凌晨四点四十分凌晨，凭祥站二站台的灯只开了一半。T8701次停在铁轨上，墨绿色车体蒙着一层薄雾的，列车员拎着热水壶车厢这头走还有那头。
候车的人不多，十几个吧？脚边堆着纸箱、编织袋的。还有两台用胶带缠了三层的电风扇。检票口点的的中的工作人员打了个哈欠，把手电筒夹在腋下。T8701次是中国和越南之间图定的国际联运旅客列车。从南宁站出发，经崇左、凭祥，在凭祥口岸办完出境手续，驶过零公里标进入越南同登了。
终点是河内的嘉林站跑年。全程四百公里出头，跑下来要十二个小时上下。这速度放在今天算不上什么啊？放在二十年前，它是人出国的唯一选择。
如今它依旧按自己的节奏走，不抢时间，也不改点。真正麻烦的一段在凭祥。中国铁路用1435毫米标准轨，越国越南境内多是1000毫米米轨。T8701次开进换轮库，整列车被架起来，转向架推到一旁，换上宽窄两用的轮对，一趟作业一个多小时。旅客不能下车，只能坐在铺位上感觉车身被缓缓抬离地面了。第一次坐T8701的人多半扒着窗户往下看，老乘客干脆翻个身继续睡。
铁轨碰撞声在夜里格外清楚际列，哐当一下，哐当又一下了。车厢里的人各有各的账本。
做水果生意的老周每月往返两趟，从凭祥带山竹干、腰果回南宁，行李箱永远超重的；在广西大学读书的越南留学生阿阮，放假回家坐T8701比坐飞机便宜近一半。代价是要在车上过一夜；还有探亲的老人，带着自家腌的酸笋，用塑料袋裹了又裹，塞在铺位底下。列车员说得直接，T8701的客流从来不靠旅游旺季，靠的是隔三差五就要走一趟的人。动车把南宁到崇左压到四十分钟出头，飞机三个小时就能落在内排机场。
T8701的时间账怎么算都不划算呢？可它还在开。
卧铺票价两百元出头，行李不限重的，一本护照加一张身份证就能走完两国。慢对某些人是成本，对另一些人恰恰是便利。我坐车厢连接处了。听两个越南商人用半生不熟的里面文聊汇率，忽然觉得T8701像一根没拉太紧的皮筋是它不追求效率。只负责把两边的人稳稳当当地系在一起。
